从此萧郎是路人

草本哈根

女:野花顶风飘摆,好像是在倾吐衷肠;绿草凑凑颤动,如无尽的羁绊眷恋;初绿的柳枝轻拂悠悠掠夺,扰乱了苦心柔情泛动。为什么春天每年都按期而至,而我远行的老公却年年不见消息……

  男:离家去国整整三年,为了愿望中富丽堂皇的长安,为了都市里充满了奇特的历险,为了满意一个男儿雄伟的愿望。现在总算锦衣返乡,又遇上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,看这一江春水,看这清溪桃花,看这如黛青山,都没有一点点改动,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分别的妻子是否仍旧美女?对面来的是谁家女子,生得满面春色,美丽特殊!

  男:这位姑娘,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,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过错?
  女:这位官人,分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,你看这宽广的路途直通蓝天,你却非让这憎恶的畜生溅起我浑身泥点,怎样反倒见怪是我的过错?

  男:你的过错就是美若天仙,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,你疏松的乌发涨满了我的眼皮,看不见路途山川,仅仅漆黑一片;你鲜艳的脸颊让我胯下的这头畜生倾倒,竟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。

  女:快快走远点吧,你这轻浮的汉子,你可知调戏的是怎样多情的一个女子?她为了只见过一面的老公,现已一掷三年,把秀丽芳华都抛入无尽的苦等,把少女柔情都交付了夜夜空梦。快快走远点吧,你这凶恶的青鸟使,当空无与幽怨现已把她击倒,你就想为蜕化再加一把力,把她的贞洁完全炸毁。你这样做不怕遭到上天的报应……

  男:上天只报应痴愚的蠢人,我已连遭三年的报应。为了名不副实的妻子,为了虚枉的利禄功名。看这满目春色,看这比春色还要柔媚千倍的姑娘……想起长安三年的凄风苦雨,恰如在阴间深渊里匍匐。看野花环绕,看野蝶双双追逐,只为了凌虚中那点点转眼眷恋,春色一过,它似就堕入那命定中永久的漆黑。人生怎能逃出相同的宿命。

  女:快快住嘴吧,你这斗胆的罪人,你虽形似天神,心却比铁石还要坚固,双目比六合还要幽静。看鲜花羁绊,我比它们还要软弱;看野蝶顶风飘动,我比它们还要纷忙迷乱。看在上天的分上,别再敞开你那丰满生动的双唇,哪怕再有一丝你那呼吸间的和风,我也要跌入你的深渊,快快走远吧,别再把我这个不幸的女子羁绊……

  男:看野花羁绊,我比它们还要巴望羁绊;看野蝶顶风飘动,我的心也相同为你纷忙迷乱。任什么衣锦返乡,任什么荣耀故乡,任什么结发夫妻,任什么神明责罚。它们加起来也抵不上你的娇躯悄悄一颤。随我远行吧,脱离这满目悲伤的当地,它让你我双双饱尝苦难…随我走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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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姑娘,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,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过错?
 

这句富丽丽的话,出自一个夸姣的爱情故事,这就是一千四百多年前,萧郎和慧娘的一见钟情……

人一旦爱了,一颗心就能百转千回,像江南水乡的小河道,弯弯曲曲间衍出很多羁绊来;一旦不爱了,亦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分裂和汹涌。

应是杏花烟雨的江南,春草漫过河堤的时节发作的爱情。宽恕咱们说相遇,今人或古人,一切的羁绊悱恻都愿和烟雨、江南感染丝丝缕缕的联络。

那一天,他许是腻了宫娥翠袖,腻了丝竹箜篌,腻了伏案编书。他出游,信马由缰,到城外寻欢作乐。那但是真的寻欢作乐,他是一等一的文人,从小天分聪敏,过目不忘,来顾山隐居是为了编集《昭明文选》,不似乾隆下江南的附庸风雅。

  走到一条清溪边,他觉得口渴起来,正好顶风送来茶香,昂首看见前面一座小小的茶坊,他便散步走了进去。那当垆卖茶的女子闻声转过身来。但见她云鬓漆黑,生得面若桃花,穿戴布衣也难掩风流,他心里一喜。那茶,未曾喝到嘴边,却已先浸得人眼明心亮。

  她捧了一盏茶过来,浅笑盈盈。这一笑,似已耗尽终身等候。她与他正像白娘子与许仙西湖初遇,相逢却似曾相识,未曾相识已想念。

  这场相遇,诞生了一段凄婉的爱情故事,也留下了一段绝美的台词……

一个太子,就这样,喜爱上了一个庶民……

临别立刻,他仍是豪情不减,手指远方道:“慧如,往日我要凤笙龙管,紫盖香车迎你回京。”

她站在马下凄凄地望向他,无语凝噎。半晌才悄悄地取出一物放在萧统掌心,道:“昔有妇人滴泪成血,化做想念豆,今以一双红豆付君,若君早归,妾当免于此厄,否则,日后……望你见豆如见人吧。”

  

他就此别去,归来杳杳无期。果不出慧娘所料,世事绝没有他想的那样简略,他要娶她,遭致的何止一方非难?他是太子也相同,他大,大过平民百姓,大不过礼法威严如天。

  

“宫门一如深似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。”怀着寒微无路扣金门的凄伤,慧娘想念成疾,当他再来时,已是美女凋谢青草稀了。
  

萧统并无哀哭嚎叫,只亲手栽下两颗红豆,黯然回京。回京后一病不起,数月之后,薨逝。

这应该仅仅传说。但是哀艳妩媚之处不下于任何正史书纪的贞男烈女,并且精诚所至,六合精气亦有感知,萧统手植的两株红豆树,数百年后倏然合抱,树干并为一体,上枝仍分为二。

唐人王维从江阴过,见此树心有所感,作闻名的《红豆》诗,撒播全国——
  
  红豆生南国, 春来发几枝,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想念。